阴晴风

满纸ooc,一把cp泪

#今天鸟瓜有新粮了吗?#
#没有。#

【和纪和】牙疼

//这是一个骄傲的和大人跟纪晓岚分手的故事(x



  今个儿候朝,纪晓岚没听见边上人的唧唧歪歪。侧头去看,只见和珅左手捂着腮帮子,正闭眼皱紧着眉头。
  纪晓岚回过头娴熟地给自己烟丝点上火,又咂巴几口嘬出了烟,才若无其事地吐着烟问,“和大人,怎么了这是?”
  和珅睁开眼皮瞥他一眼,没应,右手从马蹄袖里探出来指了指嘴。
  “哟,又牙疼了这是”,纪晓岚身子转向和珅,一脸的认真。和珅却撇撇嘴看也不看。
  “牙疼了要喝苦茶,然后天天炖个梨喝汤...诶,你会弄吗要不我回头写个条子。”纪晓岚凑近了和珅掰着手指算,正经的样子极具学术精神。
  和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叫他走开。
  纪晓岚摁下了他的手,“我听说啊,还有一种以酸治酸的方法。您啊,平常在家里含一口醋——别咽下去了啊。然后过个十天半个月,牙疼自除!哈哈哈...”
  和珅恼火地推了一把纪晓岚。
  这个光棍还不依不饶地贴上来了嘿!
  和珅对他的厚脸皮实在无可奈何。
  纪晓岚上前凑得极近,观察和珅的神色,“和二,真疼啊?不是装的?”
  “装,装你个鬼!嘶—— ”



  和珅曾尊纪晓岚为师。
  那时和珅初任户部右侍郎,虽说政绩不错、才干出众,却还是被众人当做沾了岳父直隶总督冯英廉的光,他的晋升总脱不了“入赘”二字。
  和珅听到钻进耳里的风言风语,心里不舒服得紧。
  彼时还有一位与和珅一起被同僚们指指点点的人,正是被发配到乌鲁木齐三年刚被召回来修书的纪昀。
  和珅之前是见过纪晓岚的。他们交流次数不多,粗粗觉得对方是可谈之人。
  和珅是三等侍卫出身,却精通学问,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诗经楚辞信手拈来。他谈吐非凡,仪容俊秀,颇受大才子的青睐。二人看对方是有趣又有才,称作惺惺相惜。
  就是从那开始,和珅天天往那荒草丛生、百废待兴的纪府里跑,拿着他在咸安宫官学未曾学到的各类书籍去书堆里找纪晓岚。
  冷清寂静了三年的宅邸,出乎纪晓岚先前预料——竟变得人味儿十足。
  和珅问《大般若经》,问佛家前事,问儒问道,也问纪晓岚。他起初抱着试探纪昀学问究竟的异心向他请教,后渐被其知识深广撼动,便真一心一意地求学了。
  纪晓岚听了他带来的问题,总是先从容地一笑,再开始有条不紊地侃侃而谈起来,等顺畅地讲完了后,他会望着和珅的眼睛再一笑。
  “我解决你的问题了吗?”
  “先生,真博学也!”


  和珅在某日在磨墨之余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纪先生回京半月有余,怎么我出入纪府从未见过先生故友拜访?”
  纪晓岚轻轻收笔写完一副,送到和珅手上之后靠着椅背笑起来,“这宦海浮沉,故人无迹,你和大人会比我不懂吗?”
  和珅没言语,过了一会儿见纪晓岚垂下眼,随手整理桌上书籍说着,“我啊,没人喜欢的。”
  不知是自己的过分臆想还是真的如此,和珅觉得纪晓岚那句是心中叹着气、和着泪说的,落寞非常。
  和珅还在迟疑要不要说出“我喜欢”这样略显肉麻却很能拉近距离的话时,纪晓岚已经收起了所有情绪,板起了面孔,“去,将我今天给你抄的东西背下来,明天先生要抽查。”
  两人相处从来是亦师亦友,这会儿纪晓岚突生玩心搭起了师傅架子。和珅嫌弃地看他一眼,手上倒没怠慢,小心翼翼地卷开了竹纸。


  ……
  性于人无不善,系其善反不善反而已,过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命于人无不正,系其顺与不顺而已,行险以侥幸,不顺命者也。
  ……
  上达则乐天,乐天则不怨;下学则治己,治己则无尤。
  ……
  事无大小,皆有道在其间,能安分则谓之道,不能安分谓之非道。

  但纪晓岚只在一句话下面划了下划线。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多年以后和珅撑着宰相肚闲试自己还能完整背几篇文章,除了年少所学的经典未忘,就只剩跃入脑中、仕途之后纪晓岚写在纸上的那几篇文章。




  和珅自幼尝尽人间冷暖,他的心扉像北方的城墙,浇上水便成冰,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许是快乐的时光实在太少,与纪晓岚相处的那段岁月相较而言实在有些好过头了。
  纪先生说话是极风趣的。他是直性子真性情的人,总是拿着书在和珅面前大谈喜恶,那些老学究的圆滑折中,他一点学不会。但他的说话方式又带着特有的生动俏皮,嬉笑怒骂尽在调笑中。有时候和珅看纪晓岚明明把自己讲气着了,下一句又是玩笑话,连和珅这样洞察人心的老手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纪晓岚从不与和珅谈论朝政。他们有约在先,草堂里只有家事,无有政事。这与和珅的初衷相悖,但他情愿一次次来,后来甚至有些感激这条约定。
  草堂的牡丹是和珅种的。和珅被任命为军机大臣的当天,纪晓岚口中恭喜他,立马拉他去南街挑选种子种下。和珅心里正因委任而暗喜,便不戳穿纪晓岚只想利用他劳动力的事实。
  和珅心中早有选择,只顾忌纪晓岚在身旁,将每一品种都问遍后才动作踌躇地拣起牡丹种子。
  纪晓岚在边上抽着烟等他,见他选好后才说话,“你也给我挑一个呗。”
  和珅侧头看他一眼,沉吟两声后朗声道,“你既字晓岚,晓岚花,小兰花…就挑兰花吧。”
  纪晓岚弯着眼笑,不置可否,和珅直将兰花种子递了过去。纪晓岚接过后忽然大笑几声——知我者,致斋也。
  草堂从此多了两种花色,开在离正房最近的位置。一处牡丹,一处兰花,既是相得益彰,又如参辰日月。然而待得它们奋力开出第一朵花的时候,当初撩袖子种下的某位却再没来过。



  纪府无端多了一名吴氏书生走动。是那年的探花,举止谦逊有礼、谈吐博古论今,连纪晓岚都说他前途可期。与他同期的天子门生还在春风得意骑高马反复巡行之际,这位吴探花已经和自己欣赏许久的大才子打上交道、潜心问学了。
  和珅处理完公务进纪府时,远远见着俩人挨在一道共阅一本书,纪晓岚手指在空中比划,有说有笑。
  和珅从未见过纪晓岚如此赞扬肯定的目光。纪先生专注看着探花学生的眼,柔和得能化开坚冰,他嘴边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和珅想,这总归是在笑的。
  直到和珅出声了,两人才抬头发现他的存在。纪晓岚笑着说了句“你来了,先坐会儿”,探花恭敬地喊了声和大人,便暂时没有了下文。
  和珅坐在凳上干等,一句话也插不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心中万千情绪翻滚,哪一种都是不该有的。



  纪晓岚教学生如何为人,教他如何立言,甚至教他心向明月,关怀万民、安贫乐道。
  和珅心里一样听不下去,但他还是面如常色地坐在那儿,甚至会顺着纪晓岚的话指点一二。

  他想看看纪晓岚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视线转回来。
  直到纪晓岚拍案而起吐沫横飞说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时,和珅终于闭上眼摇头,推说牙疼就要告辞。
  “牙疼?你等等,我帮你找一下,前两天还见到书中记载呢。”
  “不必麻烦了,纪大人,你们继续吧。”
  “嘿和珅你别走,我找到了。听好了啊——把梨子大切八块放碗里,冷水加过半,放锅里煮,先大火3分,再温火10分,冷却3分,加少糖喝汤。”
  和珅始终背着身,听纪晓岚说完以后点点头,径直走了。
  纪晓岚嘟囔一句,年纪轻轻就牙疼。 

  这是要终身受苦啊。




  如果说起初和珅的嫉妒和不甘占了多数,现在他只有挫败和恼怒。
  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在低谷里发现的你。
  和珅想,人与人交往便是如此,一旦见过他全心全意的目光,就受不得他收回去一点,否则宁愿不要。
  我、不、要、了。



  和珅再没来过纪府,每次纪晓岚相邀他都推说牙疼。没多久,和珅又添官职总管内务府大臣,纪晓岚连进和府的门都不易,知他心思不复当初也不再找了。再后来,朝堂上一场腥风血雨,那位从前爱跑草堂的求学少年,成了权势滔天的和中堂。
  和中堂再光临纪府时,牡丹花开、国色天香。他却与屋子的主人唇枪舌战、针锋相对,余光瞥见了那丛花,恨不得一把火烧光。
  连着纪府,连着纪晓岚,连着那段荒唐可笑的时光和自己颤颤巍巍送出的真情,全部烧得干干净净。
  纪晓岚一直不知道,和珅什么时候已经离他那么远了。





  “纪先生!”
  纪晓岚突然听到一个琅琅的少年声音,他心跳急跳一下,撞得心口发疼。立马回头,看到一个翩翩少年郎站在门口,穿着彼时最爱的一席白衣。
  “明儿见!”
  和珅每次告辞都要在门口赖着说很久的话,久而久之纪晓岚会特地给他一袋烟的时间站在门口话别,然后目送他走出很远,等着他在某个看不清面孔的距离回头,再互相挥手示意再见。
  纪晓岚见和珅身上的白色越来越亮,最后竟像烈日强光,因太过刺眼不能直视。纪晓岚忍不住眨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白色变成了暗墨色。
  只一瞬,那个言笑晏晏的俊朗少年便无迹可寻,只剩下一个神色冷漠捂着腮帮子的宦老爷,用着他向来阴阳怪气的口气,说着言不由衷的——明儿见。




【和纪】玉去其身

//七夕快乐嘿!虽然此篇并不是糖x
//有些地方是自己想象(如独山玉的特点),剧情要求,不得当真!

//有听风和纪的细节




  和珅没想到自己能再一次见到这块玉。
  王大人在下朝后做贼似的拉着他跑到偏侧,和珅对此一脸不耐烦,“哎呀说过多少次了,大庭广众之下,诸位同仁面前......”
  王大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件物什,和珅立马噤声改了脸色。王大人心里暗喜,见和珅沉默着注视着这块玉佩,也不说话。
  半晌,和珅压低着嗓音问他,“哪来的?”
  王大人立马喜上眉梢,凑近了和珅耳语,“和大人果然识货!我们家里搞到的,有个傻子要把这个换那位的字。”
  王大人把玉佩递过去,和珅没接,他便自顾自的说下去,“您别说,我一开始也没看出这块有什么好看的,但我们家阿福是专门研究稀奇玉石的,他讲啊——”王大人垫着脚,几乎要咬上和珅的耳朵,“这是独山透白玉,玉环中间那一点红,粗看瑕疵,其实亮艳,如画龙之点睛啊!”
  那是自然。
  白中见透,致密莹润,产于南阳独山,开采使用已久。它不似和田羊脂白玉那样出彩有名,但真正质量上乘的独山透白玉也是市面上极难求的。
  和珅知道,它贴着灯笼时,玉里纹路会折射出光的轨迹,千百条会流向那中心的红色,融出动态的炫丽红光似要向人袭来,迎着阳光看也是一样的。
  和珅马蹄袖里的右手紧了紧,终于接过了那块玉,对着太阳举了起来。
  果然如此。
  鉴定只消一瞬,和珅闭了眼。耳边立马传来聒噪谄媚的声音,“和大人,怎么样啊?要是喜欢就请您笑纳。”
  和珅点点头,收拢了袖子,瞥了他一眼示意向前走,“不出三日,保令郎安然无恙回府。”他又换上了对待党羽时一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杀人放火、强抢人妻,你儿子是有几个脑袋?啊?回去以后叫他收敛一点,就不要出门了。过个两年外省如有职位空缺,我请万岁爷把他外调。”
  王大人几乎弓着背走路,一路点头感激。
  “看好你家小子,万一再被……阿桂刘墉这些人咬住了,那本官也没办法了。”
  “是是,还有那个纪晓岚!盯得比谁都紧!”
  和珅缓慢地走下三步台阶后才回应,“对,还有那个纪晓岚。”



  二十二年前他亲自淘来这块玉,送给了他的晓岚兄。
  他原本是不懂玉的,念了诗词也觉得过分矫情。玉和人,怎么也配不到一起去,和珅从未见过有人不染尘埃又坚硬稳重地像玉石一样。他过早地接触世事,混出一副和善的圆滑面孔。纵是心中千万不满,面孔上依旧有恬淡笑意。
  他博得了同僚的好感,得到上级的庇护和下属的诚服,但曾经拥有过的真诚与善意早已云深不知处,丢在了那个没权没势便遭欺凌的咸阳宫官学。
  他以为身边的人都是惜命的,这个观点在遇到纪晓岚后遭到了颠覆。
  竟有文弱书生在诡谲宦海中越发地铁骨铮铮!
  和珅认识纪晓岚的时候,他还未以“大清第一才子”而名满天下,成一代书生之楷模。那时的纪昀充其量是翰林院才子,整天作诗作词写文章,偶尔插嘴朝廷政事,未被采纳,撇撇嘴就走开了。和珅起初结交他,完全是因为看他有趣,觉得这书生有几分本事,在翰林院里骄傲得很,赶着要见他吃瘪的样子。
  后来发现他称得上光风霁月、清高狷介。浩气中心发,是与和珅完全相反的外圆内方。
  纪晓岚是君子。他害怕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厌恶贪污腐败的人,他震惊于偶尔瞥见的黑暗污秽,他的行为举止也许漫不经心而放浪形骸,但绝不迈过君子之矩。
  纪晓岚心怀天下万民,他整天抽着廉价的烟草在和珅面前高谈阔论为家国天下计,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彼时纪晓岚说过的话,和珅从没和其他人说过,因为纪晓岚始终坦荡,他从来不吝向所有人宣告志向。
  和珅是真正认识纪晓岚以后,才明白了“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韵意。纪晓岚本身就像是光,只要和珅的心墙有一丝裂缝,总有一束能照进最里面。
  纵使纪晓岚爱憎分明,谈到憎恶之事的表情每每让和珅心中叹息,他也想与纪晓岚同行下去,有多远就走多远——他已没法抽身先去了。

  “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队,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揜瑜,瑜不揜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自古描写玉石的诗句虽多,但真正整理成著作的却少。和珅东拼《天工开物》,西凑《集古录》、《金石录》,决定挑一块上好质地的玉环,系成玉佩赠与纪晓岚。这个人身上日常佩戴的玉偏于低劣,无法与之相配,他需要一块能衬得他所有光明、使其越发温润,在岁月中互相汲取精华滋长的好玉。
  就算哪天无法与你同道了,希望它能代我与你相伴更远。

  这不是朝夕之间能办完的事,打自念头生成到找到那块心仪玉环,前前后后花了和珅两个月。其中和田玉和蓝田玉都出现过,和珅只摇摇头——门外汉也看得出这是极昂贵的玉,纪晓岚是不会收的。
  直到那块独山玉辗转过到他的手上时,他才终于没有遗憾了。透白玉环对着光走出的纹路注入那一团红色使其鲜艳剔透,和珅觉得,那一抹红像透了纪晓岚永远翻滚着不肯停歇的心头血,赤诚又悲壮。
  那价钱对于当时和珅来说并不能轻易承担。抵上了两个月的俸禄后他还偷偷当了家里侧室的两个檀木香炉——那是冯氏的嫁妆之一,平常摆在侧室也不怎么见人。这才换来的稀世宝玉。
  印象中纪晓岚很喜欢这块玉,直到那阵秋风吹来之前,他都一直上朝下朝佩戴着。
  和珅那时见了心中好不骄傲,甚至怀疑纪晓岚每天会擦拭它,不然如何总是泛着光泽。但二十二年过去,这块玉依旧洁净如新,和珅不得不承认当初极有可能是自作多情。
  许是这好玉就该百年如新呢。



  第二日上朝,和珅袍边一掀下跪之时,纪晓岚恍惚见到身边人的腰上有个颇顺眼的物什,但紧接着万岁爷向他砸出了问题,纪晓岚转眼又忘了。朝堂琐事君臣相谋之后,诸公陆续退下,只一个和中堂兀自站着。纪昀见了奇怪,朝他问,“和大人,走什么神呢?”
  和珅不看他,伸手摸向自己腰带轻易解下了佩在自己身上的温玉。
  “这!我的玉!”纪晓岚又惊又喜,“怎么在你这儿?”
  和珅面无表情,半抬着眼转向纪晓岚,“它在我手上,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玉?”
  纪晓岚恍然大悟似地摇晃起脑袋,“好啊你和珅。这块玉如今回到你的手上,那就说明你和那拨人是一伙的。怎么哪儿都有你掺一脚?我可警告你,偷运皇上笔墨出宫是欺君的死罪!证据已在我手,朝夕就让你们这帮欺君罔上之人下狱……我劝你最好赶紧下了这条破船,不然悔之晚矣!”
  纪晓岚那厢越讲越大声,和珅却依旧执着玉不说话。他不像以往被纪晓岚发现倪端时立马急脚,舌头打着架矢口否认;他的表情也丝毫未变,抬着下巴眯眼对着纪晓岚,却又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无动于衷且倨傲怠慢。
  纪晓岚是常见和珅拿鼻子看下属的,他只当沆瀣一气,两边都令人不齿。但事实上和珅从未这样看过自己,在突然安静无声地大殿上,他难得地对着和珅感到心虚和后悔。
  “那天…”半晌,纪晓岚咬了咬下唇,声音放的很轻,“是小月给我配的这块玉,她给我更衣的时候我在想事,直到别人指着要它时,我才发现把它带出来了。”
  纪晓岚抬眸看了和珅一眼,又低下了头,“我既然在民间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万岁爷的字,还是挂在了人家里当尚方宝剑,我就没法视若无睹。我只是暂时把玉押在那儿,我说过我会换回来。”
  和珅未尝没有想过哪一天纪晓岚会向自己好声好气甚至低三下四地解释事情,事实上他常年处于为这个目标而不懈奋斗的阶段。
  在这么一天里他与自己人生的一大目标不期而遇、不劳而获,和珅却半点没有惊喜。
  “可你还是给出去了”,和珅轻声地说。
  “我说了我会赎回来的,而且当时也是没有别的办法”,纪晓岚接过话音强调。
  和珅的嘴角勾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语气依旧平淡温和,“纪晓岚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不会有没办法的时候……他真正不想给的东西,别人怎么要也要不到,不是吗?”
  说完和珅就攥着玉佩的绳往上一甩想收回来,然而玉身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纪晓岚的烟杆上,发出清脆又带着些尖锐的响声。
  纪晓岚立马紧张起来,试图去扒和珅的手。和珅拂袖扫开他迈步离去,擦身而过时循着纪晓岚的耳说了句,“不劳费心,坏了也是我的。”
  “……”
  纪晓岚咬唇望着他的背,想着今天这一出自己毫无招架之力。越想越觉得心口发痛发闷,忍不住伸手捂在上面,深深地呼吸。




  纪晓岚平生见过不少好风景。
  他见过江南的草木葳蕤、细雨春帆,听着吴侬细语,好不温柔;他也去过西北,虽然是被流放这种不美好的起因,可依旧感叹于那儿的楼船夜雪、铁马秋风,更能感受到率土之滨,逶迤壮阔。
  但他心中最美好的景色还是与二三好友学着苏东坡,泛舟于赤壁叽的那晚。
  那时纪晓岚爱玩,特地携友向皇上一起请了休假离开京城。水陆兼行,路上就花了三天。到了黄冈是腰酸背痛,苦不堪言。但是当晚的夜色又让一切变得值得。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银光泄于水波轻漾,远处人家灯火阑珊,岸上杨柳依依摇摆,蛙声蝉鸣互织成曲。纪晓岚吟诵了十遍赤壁赋,依旧舍不得闭眼。
  身边有人坐下,纪晓岚惊讶去看,“致斋,还不睡吗?”
  和珅抿嘴笑笑,“晓岚兄也没睡。”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纪先生,您已经是第十一遍念了。”
  纪晓岚有点不好意思,他笑着问,“你一直在听?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吧?”
  “那倒没有,我也爱看,睡不着…对了——”,和珅突然清了清嗓子,右手握着个东西放到纪晓岚眼前展开。
  “这是送给你的。”
  “哟!”纪晓岚接过来,“玉佩?好家伙,花了你不少钱吧?”
  “没多少没多少,并不贵重。你喜欢吗?”
  纪晓岚仔仔细细地把玩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喜欢!”
  和珅眉毛都跳起来了,“真喜欢?”
  纪晓岚握了握他的手腕,“真喜欢!多谢致斋兄啊!”
  后来纪晓岚不怎么说话了,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玉佩。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古人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感谢致斋给了我这么一块,能让我,一直戴下去的玉。”
  纪晓岚多次停顿,和珅也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他的话起起伏伏。看着纪晓岚又开始朝着他、朝着他送给的玉笑个不停,湖光月光全映在他的眼里泛圈圈涟漪。和珅想什么都值了,太值了。




  当然,纪晓岚最终还是把这块玉摘了,因为之前的话都不算数了。纪晓岚又重新换上了那几块和珅看不上眼的玉。后来皇帝也看不过眼,在纪晓岚生辰的时候赏了他一块和田羊脂白玉。但令人意外的是纪晓岚依旧换着戴,没有独宠一块的意思。
  别人常暗地里议论这纪晓岚恃才傲物,恃宠而骄,一点不把皇恩放在眼里。别人巴不得回家供着,上朝带着,让万岁爷知道自己有多感恩戴德。嘿,这人倒好,和一堆破玉摆在一块,真真可气!早…早晚倒霉!
  纪晓岚依旧我行我素,今天御赐和田玉,明天又是劣质小摊货。
  和珅再也没见到自己送的那块玉出现在纪晓岚的身上,直到二十二年后别人拱手上呈。
  其实与纪晓岚和好如初或者像当初那样不该有的活跃心思,和珅早就慢慢在岁月中消磨掉了。
  他和纪晓岚的关系,过去含含糊糊略显暧昧,分道以后加上个政敌对手的身份,就更难以说清了。但时间过得越久,和珅就看纪晓岚更清楚一些。
  原来自己过去看他,掺杂了太多的个人色彩。他觉得纪晓岚可爱的地方,别人都不觉得,他那时认定了是别人太无趣,后来越来越觉得别人眼里的纪晓岚才是正常的。
  当斗嘴取笑成常态,阴谋算计成自然,和珅再看过去他俩,越发觉得不可惜了。
  反正,对子也烧了,酒也洒了,话说尽了,后来市面上买来的纪晓岚字画算是骗来的。他和纪晓岚之间,只有“玉”这一点旧了。
  现在玉也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如尘埃落定,宿命一般。
  那即是天意了。
  和珅原本一直以为送给纪晓岚的东西是收不回的,纪晓岚在他面前近耍了二十年的光棍,翻倍地计较,和珅碰到他向来只出不进,花了不少冤枉钱。
  原来也是可以的嘛。
  这不就收回了吗。
  那还有什么可惜的呢?
  没有了。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

  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突然给不听《归去来》的评,大家都去看啊!!

这是原文地址http://butingtbuting.lofter.com/post/1d74da62_12d8153a
我是 @不听不听 的小粉丝。


  听风相遇以后所有的文,都因为剧中阿德一句想让父亲和纪大人“重修旧好”而设有前事。
  前事是恩,相对是怨。恩怨交织,更迭难休。
  《归去来》是极有原剧风的。
  开头的皇上日常怪罪纪晓岚——和珅快乐的落井下石——纪晓岚犟着不服软(恃宠而骄x)——和珅看好戏煽风点火——皇帝要罚纪晓岚。
  哟!这纪晓岚还不求饶,这是欠揍呢!
  和珅没再加一把柴,和纪晓岚唱了几句双簧,去磨殆皇上的气性。
  啊,纪晓岚啊,摊上我这么个对手,尔之大福!
  还帮你找台阶下!还关心你起不起来,还好好搀起了你,还给你轿子坐!
  政敌当到这个份上,简直像假的了,你我天地之间、上下千年,独一份!
  纪晓岚那句没说出口的(让不听吞下去的)话是什么?
  生而殉道难。
  不讲,不讲。和珅不是可诉之人。我的抱负信念不必与他讲,他不能理解,反来只会嘲讽。
  和珅os:你纪晓岚想的什么,就是不说我也知道。
  他很早就看懂纪晓岚了。这个人太好懂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是君子啊。多少人效仿君子之风却鲜克有终。君子九思,常人动辄破例,难堪不虞之誉。
  纪晓岚是君子,风雪为证。和珅也清楚,明明白白。
  听风和纪1.0里,和纪在分道前关系太好了,所以决裂之后才有那么大的张力,弦绷得太紧,积蓄的力量太大,相抗之间铮铮如金石。
  在归去来里,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淡柔许多。
  一前一后便是他们的距离。和珅不会追上去,纪晓岚也不会等他。和珅不会用心赠物于纪晓岚,纪晓岚也不会等到一个爱问的青年。

  一时玩心抓了一把雪,空空等它化在手里,没能丢给对方,放肆大闹一场。

  “纪晓岚啊,走路贼快,文采斐然,待人和善,真君子也。”
  “和珅啊,一表人才,丰神俊朗,胆识过人,和我下过两盘棋,挺好的。”

  只有欣赏之情,并未真心结交。在渐行渐远之后有些话就更说不出了。
【听风和纪2.0的感情是在交恶后吵出来的,他们真正认识对方是在分道以后。所以过去并非刻骨铭心,也犯不着念念不忘;过去没有太逾矩深刻的情感,后来木已成舟算不上颠覆。
  只是有点可惜,有点遗憾,有点无奈。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任。
  以前没给真心,之后想给也给不出了。】
  我这一段当时解的还是挺好的(捂脸)。
  和大人说停不住,和大人伸手接雪花时,就是那一点无奈!遗憾!的感觉!
  ——也就是你,求不得。
  快感受一下,这感觉太好了。
  星星赐的两场雪,不听写得太美了。



【和纪和】采莲赋

“如果让你离开我,假装我也平静。就算是伤心,也当作是无心。”
“本是属于我的你,同把人生看尽。却无缘再聚,怨苍天变了心。”

你的满园花色争相斗妍,乍一眼像极了我之前来的每一次风景。其实不过尔尔,未必能挑出一支真正好看的。
因为再也入不了我的眼。


ps:牙疼,眼疲,感同身受。

不听不听:

【和纪和】采莲赋 by 不听不听
/*
  接《梅花三弄》,有一点点儿狗血(我喜)。
  夏天到了,大家清凉一下儿。
  我真的超甜的。
*/
  江南莲花开,红光覆碧水。色同心复同,藕异心无异。
      ——《子夜四时歌·夏歌》
      
  和珅不知从哪儿新得了一把扇子,凡不穿朝服的时候总要拿在手上,展开来就那么不停地摇。就算纪晓岚压根不乐意看,也不经意瞥了好几眼,只远远那么瞧着也看不出是哪位名家给画的。怎么着这是,平常拿着文征明的也没见你这么个显摆劲儿。
  “行了啊和二,别晃了,晃得我眼晕。”纪晓岚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了拦他。
  和珅手上扇子“啪”一合一下敲在他手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娴熟无比,纪晓岚愣了愣,瞪眼睛瞧着他——还碰都碰不得了?宝贝成这样儿?
  “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和珅也瞪了眼睛直朝他咋呼,“好好办差,啊,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纪晓岚摸摸自己被敲出道红印子的手背,抿了抿嘴巴没搭理他,得,您接着摇吧。
  也不怕扇着了凉。
  和珅偷偷看了纪晓岚几眼,看他像没事发生似的,往纪晓岚身边凑了凑使劲打了扇子扇得他眼睛都眯了眯。
  得寸进尺了还,这么大风你也不嫌冲得慌。
  纪晓岚伸手推了推他:“那边儿扇去,离我远点儿,啊。”
  和珅轻轻打开他的手又凑上去挨得更近了几分,纪晓岚身上的烟味儿丝丝飘进鼻子里,他竟也没觉得讨厌。
  “哎,老纪!一会儿上我家吃饭去。”和珅拍了拍他胳膊。
  “嗬,你府上我哪儿敢去啊。”纪晓岚仍旧往前走着,只胳膊垂下来任他抓着。
  “得了吧,这有什么不敢去的。”和珅说着就往纪晓岚身上靠。纪晓岚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深宅大院的,多大规矩,我可受不了。”
  和珅一听他这话,瘪了瘪嘴心里暗笑,转脸又凑上去:“还真吃了心啦?啊?”
  纪晓岚仍没理他。
  和珅扬起扇子在纪晓岚面前“啪”又是一抖,把扇面怼在他脸上。
  纪晓岚拧眉扭脸:“你干什么你!”
  “这扇面儿,谁画的,你不想知道?”
  纪晓岚把他的手拿远了些定睛瞧了上头的画,觉得果然有几分意思,终于忍不住问了:“谁画的?”
  “啧,还是想知道啊——到我府上瞧瞧去?”和珅笑得开心。
  “这人在你府上?”纪晓岚终于扭头看了和珅一眼。
  “可不。”
  “一扇面莲花儿?给你画的?”纪晓岚梗了脖子上下打量了和珅——现在还有这么不长眼的人?别是你家刘全出息了吧。
  “那是当然。”和珅挺直了腰杆。
  “这怎么没题款啊……”纪晓岚眯了眼睛正要细看,和珅又是“啪”一下收了扇子。
  “嗨你轻点儿行不行。”我还没碰一下呢就宝贝得不行,自己开啊合啊的折腾倒是不心疼,这不是有病吗。
  “走走走跟我回家去。”和珅扯了纪晓岚袖子就走。
  “真在你府上啊?”纪晓岚跟着他走了两步,“还有这样儿的人?”
  “怎么的不信?”
  “还给咱和大人画莲花……这不是糟践莲……咳……”纪晓岚咳嗽一声及时住了口。
  和珅立刻反驳:“不行?莲花!啊,中通外直,花中君子,我,和珅,那是多好的人呐!”他说得过于理直气壮以至纪晓岚都懵了一懵,你说的这……是你吗?
  “和大人原来喜欢莲花。”纪晓岚垂了眼睛,嘴角轻轻勾上去,却没笑出个囫囵样子。
  “正好儿了!不知道了吧,哎我还就是最喜欢莲花儿,怎么你还觉着我配不上?”和珅睁大眼睛愤愤盯着他不放,大有他不说出点什么好听的今儿俩人就耗这儿的意思。你要真说我配不起,明儿我就在府上养个十缸八缸的!
  “配得上配得上……莲花好啊,您要配不上就没人配得上了。”纪晓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朝他使劲点头。
  还是吧!和珅听他这话说的,忍不住又翘了尾巴,纪晓岚紧跟着低头又说了句什么他却没听见。
  “哎你又说我什么呢?骂我呢吧!”和珅警惕起来,那么小声嘀咕的指定不是什么好话。
  纪晓岚看着他又笑。
  桂楫兰桡浮碧水, 江花玉面两相似。
  要是再早几年,更是不虚。
  
  夏始春余。
  和府上各色花啊朵啊正开得好。纪晓岚恍惚间觉得,好像自己每次来这儿,满院子的花都是开着的。
  其实是他太久不来了。
  这次和珅倒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在家好好儿地请纪晓岚吃了顿饭。
  本着“反正这么多你也吃不完我好心帮你吃点儿”的原则,纪晓岚大大方方坐定就开始吃。中间和珅偷眼瞧了他好几回,纪晓岚余光一下没落全都看在眼里却不吱声,饭都吃了你的,你愿意看就让你看,不妨事不妨事。
  和珅的筷子已经在碗上搁了好一会儿,纪晓岚这边才放下筷子。
  “吃好啦?”和珅双手一合。
  “嗯。”纪晓岚点点头。
  “刘全儿!茶!”
  
  和府的下人来收了桌子,俩人分主客重又在厅里坐了。纪晓岚接了刘全端上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口,接着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和珅:“说吧,什么事儿到底。”
  “啊?什么事儿……”和珅被他问得一愣,“吃饭嘛!还有什么事儿。”
  “嗤,您和珅和大人的饭是那么好吃的?哎,说说,后头什么等着我呢。”
  不知是不是真被纪晓岚提了醒,和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嘻嘻就开始笑。
  纪晓岚冷不丁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咳了一声又端起茶杯:“要是为这回的案子,我可告诉你,没戏,啊,别想了。”他说罢勉强挤出个笑来,并不比和珅自然多少。
  但好歹也算笑到一块儿去了不是。 
  “我是请你来——看看这画扇子的人。”和珅收了脸上的笑,抬下巴扬声朝门外唤了一声,“进来吧。”
  纪晓岚仍笑着,放了手上茶杯转头去看。
  进门的是个姑娘。
  纪晓岚远远看了一眼,刚回头想问和珅这是哪一位,却忽然哽住。
  这样的眼神他是见过的,和他看着金银珠玉珍宝古玩的眼神大不相同,纪晓岚从来以为他只这样看过自己。
  其实是他太久不见了。
  可原来他是总见的,日里见夜里见,一天天缠着绕着的没个完。那是怎么也忘不了的情人的眼。白天见了苦昼短,晚上见了嫌日长。
  他们本都是年轻过的,今天的和大人纪大人,再往前倒倒也不过是普普通通两个人而已。纪晓岚自认见过和珅最好看的时候,他笑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那才是真是好颜色。到后来他笑还照笑,可都是称量好的,精打细算出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半点余兴都舍不得。
  不用问了,纪晓岚已经知道那是谁。早听人说和中堂新纳一位美妾,眼前这位只怕正是了。
  我当什么呢。
  人家画的分明是同心并蒂莲。
  怪不得不让人题款。
  风清露白,莲红水绿。
  同心木芍药,并蒂水芙蓉。
  采莲若尝莲子心,摘菱莫笑菱花背。
  中有苦心君不知,请君但看并头枝。
  蘋叶嫩,杏花明,画船轻。双浴鸳鸯出绿汀,棹歌声。
  时节正好,正是莲塘水暖鸳鸯成双,题哪一句实在都好。
  见哪一句,我今儿也不来了。
  这是害我呢,要等着看我的笑话。只是我纪晓岚的笑话,哪儿那么容易就让你看去了?
  和珅分明见着纪晓岚脸色变了一变,可一眨眼睛就看他又笑了起来。他笑得十分慷慨,像有意笑给自己看的。和珅极快地眯了眯眼睛,很快跟着也笑——你就笑吧,一会儿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人走近了。和珅眼看着纪晓岚本来闲靠在椅背上的脊梁骨猛地绷直,却不知怎么自己一颗心跟着也悬了空。
  纪晓岚狠皱了眉,扭头盯住和珅——这怎么讲?
  那姑娘眉眼秀气得很,小鼻子小嘴,并非天姿国色却胜在清新自然,美确是美的。纪晓岚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按理就是和珅真请了天仙下凡来也不至于这般失态,可一见她整个人就懵住了。
  她右眼底下也是一颗泪痣。
  是太像了些。
  别人许看不出来的,毕竟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谁能想到这上头来呢?可纪晓岚自己一眼就能知道,这是照着他呢。
  纪晓岚立时就侧了脸,却正朝着和珅那儿,这下更觉得不好,一双眼睛眨了眨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这人你没见过吧,前些日子我新迎进府的,三夫人。”和珅说罢并没有再看他,直接笑着朝那姑娘招手,语调又轻又缓,“来,快来,再近前点儿,来见过纪先生。” 
  纪晓岚听这称呼,抬头望了和珅一眼正要说什么,那姑娘却已开口了:“晓怜见过纪先生。” 人是颇懂礼的人,说着还福了福身子。
  “你叫什么?”纪晓岚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和珅笑着替她答了:“她本家姓林,名字也好听,晓、怜,林晓怜。” 
  纪晓岚听着就朝这位三夫人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停了半刻才轻声说:“在下纪昀。”他说完很快又偏过脸去,却正对上和珅的眼睛。
  “哎纪晓岚,你不是说想见见这画扇子的人嘛。我手上拿的这把啊,正是晓怜画的。”和珅把放在桌上的扇子轻轻展了展,“你不是又画了新作了?一并拿来请纪先生瞧瞧?当朝第一才子指点的机会可是难得。”
  纪晓岚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一下,和珅以为他这是起身要走,刚准备伸手去拦就发现他只是往前再坐直了点。
  “不必……和大人。”纪晓岚朝和珅伸了手。
  和珅正愣着,纪晓岚又轻轻勾了勾四指。他这才反应过来,慢慢把扇子递给纪晓岚。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俩人的手指有一瞬正握在一处,和珅轻轻抬眼,却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一叶落知天下秋。”纪晓岚凝神看得仔细,“只是这一幅……”
  “怎么?”和珅抬抬下巴够着也望了一眼。
  纪晓岚伸手把扇子又递还给他:“倒像还没画完。”
  “先生真慧眼。”林晓怜眉眼立时一展,笑得真切,“正是没画完呢。”
  和珅打足精神等着他再往下问,纪晓岚却不再提这茬了:“早闻夫人能诗善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纪昀实在没什么可指点的。”
  “先生谬赞了,晓怜在府中长日无事,动笔画来给老爷看看罢了,哪就算得上多好呢。”林晓怜说着正看见和珅轻轻把拿回来的扇子合上又好好握在手心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低头就笑了。
  “画的好与不好,看的人说了才算。”纪晓岚说着看了和珅一眼,“夫人一番真情,可不是给纪昀看的,那是给你和大人看的。和大人喜欢,自然就再好不过。”
  你要不愿意看,画的再好不也是白画吗。
  林晓怜心里觉得这位先生说得很对,却又不好意思应他,只眨着眼睛看向和珅。
  和珅被这一眼看的终于反应过来,把扇子往手心一敲又紧紧握了握,显出满心满眼的高兴:“我当然喜欢,夫人画的好。”
  和珅觉得她低头掩笑的样子,也实在像极了纪晓岚。他明明那么高兴,却总不肯直接让自己看出来。这个人从来说话藏半截,做事也藏半截,等着他来找来翻——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那么爱猜谜?别人要就是猜不出来呢?就不猜呢?你怎么办?
  纪晓岚站了起来,他是真待不下去了。和珅立马起身拦住,一把按下他拱起的手:“纪先生稍待。”
  和珅看着他,又轻声念了:“晓怜。”
  “嗯?”纪晓岚下意识就要应他,和珅却扭过头去抬高声音唤道,“晓怜,取你的琴来。”
  他不是叫我。
  纪晓岚脸色唰就白了,咬着牙恨不得把刚应的一声给吞回嗓子里去。
  林晓怜答应着转到后头了,和珅把纪晓岚按回座位里,又拍了拍他肩膀:“晓怜是苏州人,江南姑娘弹琴唱曲儿那都是一绝,纪大人听一段儿再走不迟。”
  纪晓岚摇头推了他要起身:“那是给你唱的,我在这儿像什么话……”
  “哎,你跟我还分什么彼此。”和珅半分不让。
  “你我如何!!!”
  “老爷?”
  纪晓岚立时噤声,只胸膛还剧烈起伏着。和珅眼看着他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下来才从他身前挪开。
  “哎。”和珅笑着应了,又坐回主座上。
  “老爷想听什么?”
  “纪先生想听什么?”和珅对着林晓怜使了个眼色,又伸手往纪晓岚那儿指了指。
  林晓怜心领神会,把琵琶往上抱了抱,笑着望向纪晓岚小心又问:“那,纪先生想听什么?”她说话间带了软软甜甜的苏州口音,莲花瓣似的又光又润。
  人家姑娘殷殷切切,纪晓岚当然不能说他不想听,就是再想说也开不了这口。
  “你就弹……随便挑一个就是了。”
  “哎。”林晓怜见和珅点了头才坐下,刚碰弦试了两个音,看了看斜对面坐着的纪晓岚又显得有些难为情,“老爷,还唱吗?”
  纪晓岚很快轻声接口:“只听曲子也好。”
  和珅也没再说什么,只朝人又点了点头。
  于是琴声起了。
  她的确弹得不错,纪晓岚虽没有听过这曲子,却也能知道好坏——毕竟他也是弹过琵琶的。
  “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和珅依着琴音唱了起来。
  纪晓岚转眼,见他眯着眼睛正听琴,指节轻轻在桌上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曲子他听了多少回了?
  他看上去那么高兴。
  算了,算了。
  林晓怜不想和珅会当着客人唱她的曲子,心里头惊喜极了,简直说不出有多愉快,配合着和珅的声音手底下更用心几分。
  “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和珅一边唱着,一边看着林晓怜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心里也觉得实在太巧了些。和珅阅人无数,这小姑娘存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得通透。这是老天赐给我的,和珅想着。
  我把她纳进府里,她就是我的了,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怎生面目,她都会与我一起。
  她不一样,她是真喜欢我,她会永远喜欢我。我对她哪怕只半点好,她都如获至宝——这才像个喜欢人的样子。
  和珅喜欢被别人喜欢。
  他期盼,他贪恋,他为之飘飘然。
  琴声渐止。
  和珅立马抚掌赞道:“好。”
  纪晓岚跟着也点头,看起来很平静。
  “老爷,纪先生颇懂琴呢。”她倚着琴又笑,听琴的人是不是听了个明白,弹琴的人看的最清楚。
  “哦,纪先生也会?”和珅并未在意,只随口问了一句。
  纪晓岚摇头。
  和珅不知道,他此刻问什么纪晓岚只怕都会摇头的。
  你问它做什么呢?
  我会不会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恨不得把一身的本事都忘了。
  我要是早点告诉你,我要是全都告诉你——那哪儿还是我呢。
  那还有什么意思!
  和珅这儿,笑得倒更开心了。
  纪晓岚已不想再看了,他是真的要走了。
  笑得再好看,不是为他笑的,也就没那么好看了。
  这一次看他站起来,和珅没有拦他,只是开口叫了刘全送客。
  靠在门外头陶醉着听琴的刘全一骨碌滚进来。
  “怎么回事儿这是!啊!”和珅轻轻拍了拍桌子。
  “老爷……那个……不是……啊夫人弹得太好听了。”
  新夫人明显还不习惯这样直接的夸奖,很有几分不好意思,垂下眼睫掩嘴就笑了,连着面颊都是红的。
  和珅转怒为喜:“啊……行了!来,替我送纪大人。”
  纪晓岚没有再看和珅,也没有理会刘全,抬腿就跨出门去。
  
  穿院过的时候,纪晓岚留心看了看,发觉真好好开着的花其实也没有那么多。
  
  兰叶始满地,梅花已落枝。
  争知有——
  含桃落花日,黄鸟营飞时。
  

lof评论不分段!可气!


  和珅纳妾,纪晓岚原本没过分上心。
  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供着养着,女人对于和大人来说好像是越多越好,但他也仅仅分出一点爱,还要平摊到所有人身上。风流如此,真心难求。
  这一次不一样了嘿!
  和珅对她是情人的眼,好看的笑。
  纪晓岚太久没见他这么笑过。回溯过去,还得停到“江花玉面两相似”的陈旧时光。
  那时候和珅对他的好,全都不堪记,因为这一坎还就过不去了。同朝为官、面面相对,总能提醒过去的相融。从梅花三弄之后的尴尬少语再到如今能互相打趣,两人小心藏着过往不提。都是语言高手,你来我往,像是在皮上轻挠,不痛不痒。
  和珅总是先变的那一个。
  他嫌这种表面太平不够,他想看纪晓岚受伤,想划一道口子让纪晓岚的心头血泼剌剌地流。
  你还会为我流血吗?
  和珅十分期待。


  晓怜这名字,我完全没联想到小莲...(不听:加五毛的前世今生!)
  和大人低声道“晓怜”,纪昀耳朵不好使听成了晓岚,还自然的应了。
  咋回事儿?!
  他都多久没这么喊你了,哪会突然就无缘无故这么喊!
  纪晓岚恨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
  根本没过脑,就应了。


  和珅想看纪晓岚吃味,在纪晓岚面前与新妾格外恩爱。而纪晓岚看着女版长相的自己,一时间不知言语。
  是了,是了。
  他原本喜欢我,这回得了个极像我的才女,怎会不真心相待。
  这女子,进退有度,温婉识礼,又精通琴画,蕙质兰心。凭什么不喜欢?哪一点都值得喜欢。
  和珅堂堂正正的钟情她,敲锣打鼓的娶回来。他昭告着天下自己得了一个合心意的女人要相伴终老。
  如此圆满,如此可心。
  纪晓岚当然不会争。
  他们的故事相较而言,实在太上不得台面。
  和珅的全心全意给了他人了。原本那些属于纪晓岚的,沉寂许久后迎到新主人,重新鲜活跳动。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万事万物,皆有天意。
  凫鹤从方,所忧去矣。

  算了,算了。
  “笑的再好看,不是为他笑的,也就没那么好看了。”
  这已经不是他的和珅了。


@不听不听 

没有人pick一下赵爹嘛我要忍不住了!!
这个人,这个父亲我要嗑爆!!!
专业背锅侠,獐狮牌鸡汤,反传销头子。
赵心慈是刀子嘴的父亲。

他对赵云澜从来没有赞赏,也许在云澜的记忆中只有父亲严厉训斥的样子。但他的温情都藏在背锅后面(不是)。为儿子考察下属,担心儿子特地去说了那番“四件事不能太执着”的高谈,一边说着愚蠢转眼又略带感叹地说傻小子,天台上的激将法——这个手段强硬雷厉风行的男人或许说过许多言不由衷的话语,但是没有什么比彼时彼地更让自己痛心。

一番话,诛谁的心?
希望云澜信,还是不信?
儿子说不信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松了口气又马上悬紧担心儿子的安危。
至于他自己的——哪里有儿子的重要。
【獐狮:诶你意思意思得了。
赵心慈:我管儿子的时候你别跳出来!】

还有赵心慈的气度和豁达。
背锅多次,从不愿主动说。包老三如此,王向阳如此,古班的真相甚至是别人的告诉秋雅的。
他不放在心上,别人怎么看他,他都不放在心上。他不屑于在人前树立自己的伟岸形象,哪怕是误会也不作解释。
自问无愧。

赵心慈善良。
獐狮说他除恶务尽,但无妨他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他守护着人类,也对包老三妻子死在自己枪下而感到震惊和怜悯。
赵心慈失血过多虚弱的时候说先救她,不要搞特殊,又轻声喃喃,加油,坚持下去。
他本是尊敬生命的人!
想来杀死地星人的时候,他的心情总是沉重的,再过多少年也是。


长得又帅帅帅帅而且气质和角色超契合。
我再想不出第二个赵心慈的模样。
太苏了!我爱这朵傲娇闷骚却又懂大义大爱的老玫瑰花!!!!

【魏富】青山隐隐

//假装是新粮。几个月以前写的了(叹气)
//来自星星的点梗!星星:想看魏富车!我:好嘞!【险些熄火】

//和纪衍生,藏了一句和纪。
*不吃断金cp不要看下去啦!*

*假车也是车,慎入!*




  魏青山亲自出门躬身送走一方军阀,挺身一转头又见到富小莲搀着秀儿出来晒太阳。
  那被贵宝抛下的倒霉女人——也是魏青山的娃娃亲对象,摸了摸自己又丰满许多的肚子,抬头望着富小莲。而富小莲眉眼都笑开来,两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小步地往那几年也不换的木凳子上挪。俩人边说边笑,又伴着冬日里的好阳光,看着真是好不暖和。
  呵。光天化日下硬是透着副绵绵的郎情妾意。偏偏女子的肚子里不是男方的孩子,两人又无夫妻之实。还总爱出来丢人现眼落人话柄,实在君子不齿!
  那富小莲还总爱凑脸上去问长问短。魏青山想,八成还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想法。
  哪有人会这么傻啊?
  魏青山看着,心里那不舒服的劲儿又上来了。
  你富小莲不嫌丢人,我万盛和却跟着被指指点点,还不够害人呢?

  魏青山往肚子里咽了一口气,上前咳嗽一声,然后做了个手势把富小莲招呼过来。
  “怎么了,魏老板?”富小莲笑眯眯地,鼻子吸了吸就闻到魏青山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沉香味。
  “我问你啊,”魏青山拉着他的衣袖,“你和这女人现在到哪一步了?”
  富小莲皱了皱眉,“怎么又来了,我说过秀儿是我弟媳!断无非分之想。”说完就要走,被魏青山稍稍用力拉了回来。
  “那你赶紧让她走,你们这事传出去,坏的还有我万盛和的名声!”魏青山声音提高了一度,富小莲立即瞪了一眼,他瞥了眼不远处的秀儿又稍微降下来些,“别人难道不知道你我以前的关系吗?还以为其中有我掺合纵容。”
  看富小莲似乎在思量,魏青山接着说,“我不管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但是——”他伸手去握住富小莲的手,一脸诚恳,“你不能耽误到我啊。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还不知道吗?啊?”
  嘿,富小莲的手怎么这么热啊。
  富小莲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盯着魏青山拉着自己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诶!”魏青山感到惊喜,将另一只手也置在了交叠之处。
  “既然你如此见不得,那我就与秀儿一起离开,反正百小堂哪里都能活。”富小莲又笑起来了,他抽出自己的手。
  魏青山愣了愣,“我没说赶你走!”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块地吗?那就如你所愿。”富小莲耸了耸肩,稍弯了腰作出拱手相让的动作,这回真不再搭理魏青山往回走。魏青山叫不住他,只好上前去硬拉着他的胳膊。
  “富小莲!”魏青山看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你总是非要与我作对。”
  从没听进我的话,想法总与我相悖,人更是像鱼一样滑得抓不住。
  魏青山憎恨他的油盐不进,魏青山不齿他的逆来顺受。恨不能把他的肉身切开看看里面的脊梁到底是不是直的——怎么总一点出息也没有?性子这么软弱,平常却又总直挺着腰背,好像背后靠着一棵参天松柏,能托着他的力。
  这人真是,奇了!
  富小莲侧头看了魏青山,他轻轻喊了一声“青山”,是混着气叹出来的。魏青山看着他的眼睛,怎么都觉得那里面掺着怜悯。
  呸!你凭什么!
  魏青山手上用力,一把扯着他就往万盛和里走,富小莲险些一个趔趄。走了几步余光瞥见他还在回头看秀儿,又加了几分力气让他只顾得上喊疼。
  魏青山没搭理他,富小莲身后的叫唤和疑问都成了耳边风。
  我实在是忍他太久了。
  富小莲喊了四五次后,也就不说话了;试着挣脱几次未遂,便任由魏青山拉着了,只喊了句轻点,跟着魏青山上楼,进了一间房间。
  “你带我来你的卧室干什么?”富小莲只扫了眼就知道这是魏青山的卧室。
  当年万盛和刚建成的时候魏青山带他俩进过自己的房间。  

  他笑指着桌上的沉香说那是我喜欢的香,指着靠墙的空架子说以后这儿会装满了稀世的古董,拍了拍床说明年就换成最好的红木。他又打开了窗引着二位兄弟探头去看——远处层峦迭起,夕阳打照在上面,薄烟泛着暖光。
  魏青山挤进了两兄弟的中间,抬手指着远处神采飞扬。他说,那是我。
  后来富小莲没再来过。但是眼前的这间——一进屋扑面而来的香、一个又长又宽每格装满了古董的架子,分明就应了魏青山当年说的话。
  窗虽然关着,但富小莲仿佛已经透过它看到了外面的巍峨青山。
  “你…”富小莲刚开口,就被魏青山大力掼在床上。魏青山跨跪在他的身上,低身将小臂抵着他的肩胛,富小莲竟丝毫动弹不得。
  他望着离自己太近的那双眼睛,心里有些慌,“你要干什么!”
  魏青山嗤笑他一声,双手去解富小莲青白色前襟的结扣。
  “魏青山!你干什么!”富小莲一把攥住胸前的手。
  终于知道慌了。魏青山笑着看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筋骨凸起,指尖发白。他尝试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富小莲也立马紧跟着伸出另一只,一时之间魏青山竟不能轻易挣开。
  魏青山忽然心生一计,低头去亲了亲那双拿笔的手,富小莲果真像被火灼伤了一样立马松开。就趁着这时,魏青山直接用蛮力扯开了那些碍人的扣子。
  “魏青山!你…畜生!”富小莲用力打了一拳在他的肩上,他做人从不曾失了风度,但这时对着身上的人却睚眦欲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流着光。
  “我可是你结拜兄弟!”富小莲紧皱着眉头,挥起双臂往魏青山身上招呼。
  “早已不再是了。”魏青山又扯松了富小莲的里衣,低头去撕咬他凸显的锁骨,富小莲吃痛叫了一声,使劲推着他的双肩,魏青山双手各抓一个腕子定在了富小莲的头边。
  魏青山直了直身居高临下地望进他的眸子里,“何况,我从来都看不起你。”
  富小莲的眼里的光闪了闪,魏青山心里痛快,更低下了头,俩人几乎是鼻子挨着鼻子。
  “打一开始,我就看不上你,富哥。”
  他眼里的嘲弄和无情,富小莲看得一清二楚,也从没比现在更明白过。
  我最珍视的东西,在他那儿连一分铜钱也不值。我亲手送出去的,他怕脏了手一般转眼丢在了黄土里。
  富小莲觉得头脑越来越发疼,好多画面生生在他面前晃过。

  三人初识的那年,出去闯荡总是挨人欺负。贵宝火气大得很,动不动就撩袖子要去干架,富小莲每每插在贵宝的前头和颜悦色地跟人家商讨,动了很久嘴皮子依旧没得好脸色,魏青山这才压着嗓子说了句话,算了吧富哥,我们换个地。贵宝在前头拉着货,魏青山就会在后头取了个茶杯给他倒杯水。
  “富哥,我刚刚看了,这块不是个好地。地势上坡,阴阳不适,不是做买卖的地方。”富小莲喝着水抬眸看魏青山,他总是一脸的稳重,真是天生的商人。
  “下一次我提前去走一遍,少让富哥受这些委屈。”魏青山浅笑着。年轻的魏青山笑起来就有明显的酒窝,他平常不笑的时候显得成熟可靠,笑起来又重拾了少年的气息,叫人如沐春风般舒心。富小莲使劲吸一鼻子,好像还能闻到空气中小草生长的味道。
  富小莲一度以为那是魏青山身上的。

  万盛和开张的那个月末晚上,三人才有了空出去喝。就他们兄弟仨,从日头刚落到月色无边,贵宝边喝边把这一路的坎坷一桩桩念叨过来,说着说着就填到了戏词里面唱起来,手舞足蹈恨不得拉着哥哥们还原当时的样子。富小莲插着话不时补充几句,又拉着贵宝坐下来。只有魏青山光闷头喝着酒,还不停地催要回去——账本还没对完呢。
  “青山!我们难得在一起吃顿饭了。”富小莲只说了一句,魏青山就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他扭头去看着贵宝的眼神,不冷不热。
  后来是富小莲和魏青山架着烂醉的贵宝回去的,路上还跌了一跤。富小莲立即爬了起来去检查贵宝头上有没有磕着,而魏青山擦了擦粘了黄沙的手,忿忿地数落了那地上烂醉的拜把子三弟两句。
  他们又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起来,富小莲应和着贵宝嘴里的醉言,魏青山沉默了一路,只在他说自己唱戏的宏图伟业时说了句“拉倒吧你”,富小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光下,脚印深深浅浅。

  万盛和终于红红火火的时候,富小莲也没想着去蹭一下光、为自己多求什么,他衷心为魏青山感到开心。每日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帮人写写书信,富小莲已然十分满足。
  有一日许久不见的魏青山来找他,跟他挤在那间小屋子里。
  “富哥,你有没有觉得贵宝现在越来越不像样了。”
  “嗨,他要说就让他说去呗。”
  “这丢的是我万盛和的脸面啊。”
  “你就容容他嘛,还是兄弟和气最重要。”
  “……”
  魏青山站起了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
  富小莲不爱看他假笑,垂下了头。
  “我知道了富哥,告辞。”

  魏青山大概是全不记得了吧。富小莲恍恍惚惚地想。
  就在他迷糊的时候,魏青山已经脱去了他身上的衣服丢在床下,在他的略显单薄的胸膛上啃咬着留下牙印,还有点纳闷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反抗了。撑起手去看,才发现富小莲的眼里连一丝光都打不进去,一片暮气沉沉。
  “富小莲…富哥!”魏青山轻拍他的脸。
  富小莲回过神,只看了眼魏青山,又闭上了眼。
  魏青山从他身上爬起,慢慢地解自己衣服,他观察着富小莲,而富小莲一动不动躺着,像是睡着了。
  呵,你还不肯看我。这样也好,省力。
  魏青山去桌上去挖了一块手膏,犹豫地往富小莲下面塞。虽然魏青山见过不少女人,那都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说到底他是不近女色的,就算碰了也为实现野心,把这事儿当做一个跳板。但他今天真要起这富小莲,又有点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无从下手。
  他放进一根手指,富小莲就疼得脸煞白。他放第二根的时候,富小莲抬手咬自己的手背。
  很疼吗?魏青山心里问,手下却没停下动作。
  等他把自己送进去的时候,富小莲只晓得重重地吸气了。魏青山担心他只进不出憋死自己,看了看他腿间软趴趴的玩意儿,就去帮着他顺了几下,等富小莲呼吸重新均匀的时候,顶了顶胯继续把自己送进去。
  富小莲又皱起了眉,魏青山一边帮他顺着,一边打量着他。
  身体算不上瘦弱,但不够结实,胸膛前的齿印都变成了淡红的痕迹,魏青山伸手一个个抚摸过去;手脚修长,脖子纤细,嘴里还使劲咬着手,魏青山把他的手抢来一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且咬得发紫了。
  “富哥。”魏青山抓着他的腿环在自己腰上。
  富小莲眼珠动了动,哑着嗓子说,“别——这么叫我。”
  “富小莲,你现在可躺在红木床上——”魏青山加快了节奏,大开大合撞着富小莲。
  见他没反应,自己顺了几口气以后接着说,“你啊——你现在可以在我身下想想…到底是…你的安分守己有用——还是我的力争上游…有用。”
  他说“有用”的时候,在富小莲身体里刻意留得久了些,又抓过了他骨节分明的双手,自然地亲了一下后十指相扣按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魏青山到达了欲望的巅峰。他看着身下的人,除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颠簸,没有其他的特征表现人还活着。
  欲在最浓的时刻,情也薄到了极致。身体滚烫得要冒烟,心却冰凉得化不开。
  他还是不肯睁眼。
  魏青山叹了口气,最终在释放的时候抱紧了身下人,低头去轻吻了吻他的胸口。
  富小莲的眼睛这时睁开了一条缝,有泪水立即顺着眼角落下,滚进了鬓发里再也寻不见了。

  富小莲醒来的时候是晚上了,魏青山正站在窗前向外面看,窗外漆黑一片。
  他忍痛坐起来,床尾放着一套崭新的青色褂子和里衣,魏青山捧过来放到他的面前。
  “我这儿只有西服,这是刚叫人去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富小莲直接掀开了被子,当着他的面缓缓穿上衣裳。
  魏青山心里不知怎么地松了口气。
  富小莲撑着床沿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后身形不稳,魏青山想在边上搀住他。苍白着脸的人推开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你,我——不再见了。”
  魏大老板撤回了手,看着他踉踉跄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又跟着出去在二楼看他如何僵硬着身子下楼,最后一步步不回头地走出万盛和。


  我既不想见他的逆来顺受,也不想听他的满口道理,还受不了他闭了眼仿佛绝望的样子,现在又怕他再不回头。
  魏青山脑中突然闪过他朝自己笑的样子。
  为什么我怎么也不待见他?
  为什么总觉得他应该更加咄咄逼人一些呢?
  …算了。









灿如列星

光被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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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鹏】财与情

//只播出到第七集,后面都是脑洞。
//瞎煎饼写,当心ooc!!
//一起嗑毅鹏啊!!




  吕云鹏知道赵毅爱财,从他初见时盯着自己钱包发亮的眼睛就知道。
  这样的人最好用,他的需求攥在自己的手里,所以他必须把活儿做得漂亮,然后才能拿到一沓沓红色的活命钞票。给的越多,赵毅完成地越快,吕云鹏知道这是他的能耐。
  他从来不多过问赵毅的事,打一开始他心里就瞧不起他。他的手足兄弟因缉毒被害死,他看不起每个吸毒的人。有时候赵毅毒瘾犯了,在他面前蜷成一团满地打滚,吕云鹏心里骂了声该!冷眼看着他夺门而出。

  谁让你没事沾上这玩意儿,该!
  整整过了一个下午,赵毅才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看起来勉强恢复了理智,面容却更加萎靡消颓,刘海被汗打湿又干结在一起,像丧家之犬一样无助凄惨。
  赵毅杵在门口看着他,吕云鹏的视线只在他身上转了一眼又收回来。
  他讶异自己竟对一个与他只有金钱利益关系的吸毒者起了恻隐之心,这份心情原本只在他失去兄长前才会有。




  吕云鹏发现赵毅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很亮。或者说,赵毅的眼睛只有在毒瘾犯了的时候才会混沌起来,在那时候哪怕吕云鹏抓着他的胳膊让他看着自己,赵毅只定定地往他那儿看了一会儿,就闭着眼蜷紧身子不肯再看了。
  他不知道老板这次为什么搭理了自己,但他万分焦急自己根本看不到吕云鹏。不止五脏六腑发痒发热,在他这儿,天地混作一处,日月倾倒黯淡,他的耳畔只有吕云鹏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赵毅紧抓住老板的手臂不肯放,仿佛那是与现实的最后一丝联系。
  王鹏,王鹏......
  赵毅在心里应着老板的叫唤——他那时还不知道眼前人的真名,反正嘴上吐出来的永远只有老板二字。



  吕云鹏觉得,自从上次自己守着赵毅过了毒瘾以后,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左一口老板这太危险了不能去,右一口咱俩相遇了就是缘分我不能让你去。吕云鹏干瞪着他,希望他有点自知之明,他俩只是雇佣关系而已。
  赵毅迎着他暗示的目光,无比认真地说,老板,我要对你负责的。
  原本精明十足,据说擅长出卖别人又很会全身而退的人,睁着不大不小的眼睛硬是透着一股忠诚和坚定。
  吕云鹏感到一阵头大。
  傻了吧?这可是要亏本的。



  当吕云鹏第三次看见赵毅在翻自己内裤的时候,他举起瓷杯喝了口水认真地思考了要不要开除他。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杯子,赵毅买的;开水,赵毅煮开了后倒的。
  算了吧,谈一谈就好。
  吕云鹏没想到自己会见到如此局促的赵毅,他的手下猛地从椅子上跳起红着脸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对女人没兴趣,啊不是...嗨你别往这儿想!”
  吕云鹏没忍住,真情实意地看着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
  赵毅回眸一瞥的时候,正看见自家老板难得的笑容。
  从赵毅认识他以来,吕云鹏从来是端着一张苦大仇深的黑脸,脸上写着“还我哥来”。他眉头紧锁,沉默寡言,甚至一度阻断了自己与外界的情感交流,冷漠到近乎无情。
  这一笑,让凝固在吕云鹏身边的沉重空气蓦地流动起来。他的眉宇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恰如其分的轻松灵动,好像让赵毅窥见了一角来自于性格巨变以前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吕云鹏。
  他已经错过那个吕云鹏了。
  那个吕云鹏,是不是常常这样笑?弯月般的眼睛脉脉含情。
  那个吕云鹏,是不是时常会开玩笑?会对着亲近的人耍贫?
  那个吕云鹏,是否因为生活的一帆风顺而无忧无虑,直到突然的一个巨浪把他船也掀翻,一跟头栽进水里,浑身冰冷、举目无援。
  赵毅的鼻子有那么一点酸楚。他又返回到吕云鹏的身边,低头看着他说,“老板,你就应该多笑笑。”
  吕云鹏立马收住了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面无表情,仰头瞥了一眼赵毅,想,这人怕不是真的有毛病。
  而赵毅则想,我要救他。



  除掉蝎子的那一晚,俩人先后洗净了身上的污血泥泞后坐在沙发上吹啤酒。
  吕云鹏喝完一瓶,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放,长腿一收弓着背整个人都躺在沙发上。赵毅看他眼睛都阖上了,似乎要在沙发上应付一宿,连忙推推他,“老板,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别烦。”
  赵毅抿抿嘴,看了眼身边吕云鹏细瘦的脚腕,迟疑着伸手轻握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好让吕云鹏伸直了他那双好看的大长腿。
  吕云鹏闭着眼由赵毅摆弄,不置可否。
  “哥”,赵毅轻轻地叫了一声。
  吕云鹏半天没等到下文,嗯了一声。
  “你之后打算干嘛呀?”
  吕云鹏睁开了眼睛,沉默了几秒后说,“蝎子只是杀手,我要弄死楚天南,把毒窝端掉。”
  赵毅的嗓门一下提高了八度,“太危险了哥!不行你不能去!”
  吕云鹏皱眉睨他一眼,“帮不帮我,随你。”
  赵毅一下子又蔫了,他用余光偷瞄了老板一眼,“帮我肯定是要帮你的,可是这...这是大事啊,九死一生啊!”
  吕云鹏把脚抽了回来。
  赵毅一把按住又拉了回去,“我帮你,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吕云鹏勾起嘴角,眼睛弯成了赵毅梦里的弧度,含着感激欣慰与自成的温柔看向他。
  赵毅很想凑过去轻吻他亮晶晶的眼。
  “咳...哥,你这是吃准了我会帮你。”
  “嗯。”
  吕云鹏一头扎回沙发垫子里,闭上了双眼。
  “要睡去床上睡,不然我抱你过去啊,”赵毅心若擂鼓。
  好一会儿后,吕云鹏才睁着不耐的眼,蹬脚踢开了赵毅后回房。
  “烦人。”



  魏海派人通知吕云鹏,赵毅在一个郊区的仓库里命悬一线。
  吕云鹏不管赵毅到底是个亡命之徒,还是卧底英雄,不管他的突然出走是在出卖他抑或保护他。在赶去仓库以后见着满脸是血的赵毅,他的心中只有疼。
  “哥,”赵毅吐出一口血水,笑着喊他。
  吕云鹏一把背起赵毅,向仓库外跑去。
  “这儿快爆炸了,放下我。”
  赵毅挣扎起来,吕云鹏没睬他。
  “云鹏...放我下来。”
  “不放。”
  赵毅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着他的血流到吕云鹏的脖子上。
  他实在没有力气多说话,但在他的心中波涛汹涌,摧枯拉朽席卷一切。太多的话他留着想对吕云鹏呢喃或呐喊,在此刻只能化作泪水,淌在吕云鹏的衣料上。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怎么就不懂。
  我的心意,你怎么就不懂。

  “我答应你,赵毅,只要你活着。”吕云鹏喘着粗气的声音仿佛从时间的另一端缥缈传进赵毅耳中。
  赵毅已几乎昏迷,吕云鹏侧着头看了一眼后,把他往上再垫了垫。
  那些总被压着不说的话,在生死面前昭然若揭。吕云鹏这般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赵毅真正要的。
  不再是为了钱,他还图我这个人。一开始吕云鹏对此心怀芥蒂总想打消他的念头,但每次见着他专注看自己的眼神就开不了口。
  吕云鹏于是想,反正,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时间会安排我们离散的。
  现在看来,时间把他吕云鹏一把推进了赵毅的怀抱。
  老天啊,让赵毅活下去吧。



  “老板,帮我倒杯水”,赵毅望着病床边上的吕云鹏的完美侧脸一个劲儿傻笑。
  吕云鹏起身打开保温壶,随口调侃一句,“这年头,老板还得伺候下属。”
  “那——媳妇,给我倒杯水。”
  吕云鹏强忍泼病人一脸开水的冲动,把杯子塞进赵毅手中转身便走。
  “诶我错了!哥!!”